即使是多年之后,也一定会有人记得陈慧娴的,就像我一直记得一样。那是好像一九九0年,邓丽君已经成为了一个年代,徐小凤始终没有深入人心,“忧郁王子”王杰天天唱着他忧伤的情歌,细细数着他的几分伤心几分痴,“Beyong”高举着硬朗男儿的旗帜,唱红了《大地》和《光辉岁月》,我一直忘不了Beyong的歌,那是我们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粤语歌唱土地和父亲,落日的斜晖落在儿子的泪眼里,这时归家的钟声响起——与米勒的《晚钟》无比接近。陈慧娴当时好像是十九岁,还是个学生,长得并不特别漂亮,她朴素,她喜欢唱歌,人们也喜欢听她唱歌,就这样,她唱了《千千阕歌》,唱了《傻女》,唱了《玻璃窗的爱》,唱了《痴情意外》,唱了《与泪抱拥》,还有《逝去的诺言》、《月亮》、《人生何处不相逢》……如此等等。那时候人们还没有想出“天王”“天后”等头衔来为歌星命名,没有太多包装,没有太多宣传,我像所有的小女生一样有一个专门的软皮抄,字迹歪曲地抄满了歌词。我清楚地记得陈慧娴清水玉石的歌声,在她的声音里我发现了粤语干净清澈的秘密。
如今我又坐在这里,夕阳照进窗子,给窗帘涂上一层深深相忆的光泽,陈慧娴的歌声从外面的广播喇叭荡漾开去,响彻了整个黄昏。我惊诧于时间的易逝,而歌声竟然永恒回响。她的歌声还停留在十九岁,那个唱歌的少女跟时光一样朝前走着,从一个少女变成少妇,以后再变成老妇人,她的容颜会老去,时光的大河席卷而来,将会带走一切,流汇到众物所归之处。可是她的歌声留了下来,永远跟随着这些歌曲,回荡在不同的时空。
2002-12-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