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一个帖子，没想到引来小小讨论。回复里面有点意思，有人说得很任性，有人说得很认真，有人说得很执着，有人说得很非典。本来今晚想上来再捅个马蜂窝，可看到那个帖子的几个回复，倒让我提起另一番兴趣来。

好吧，今晚，就让我多说说有关陈慧娴的国语歌的问题吧。

香港歌手，从七十年代末唱热粤语歌开始，一直以一种另类的身份游走在整个华语乐坛中。他们的包装体系最先完成，所以他们的整个乐坛也最先与市场化接轨。这个时候台湾人还在校园抱着吉他逗纯情的小女孩开颜一笑呢，而大陆还没有歌手，只有歌唱演员的称号。到八十年代末，香港的乐坛发展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，俨然成为了亚洲流行乐的一面旗帜，甚至连日本都为之侧目。此时台湾开始走上轨道了，但是和香港相比有明显的差距。台湾歌手都以能到香港唱歌为荣，比如当时台湾乐坛大姐大苏芮，干脆和香港华纳唱片公司签约，直接到香港发展去了。
　　
那是一个炫目的时代，那时候的香港乐坛风生水起，美伦美奂。不管是台湾还是大陆，甚至是东南亚，在绝大多数歌迷眼中，只有香港的歌星才能称得上巨星，只有粤语歌曲才算上是流行歌曲。现在想想真有些匪夷所思，但在当时真就那样，国语歌，曾经很被冷落了一阵子。
　　
不久，那些香港巨星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版各自的国语处女大碟。其中的原因很简单，就是希望能够多开拓一些外围市场，当时台湾经济崛起后巨大的市场潜力令人惊羡，而香港本地的购买力有限。这其中包括谭咏麟的《半梦半醒之间》、张国荣的《英雄本色》、张学友的《似曾相识》等等。很遗憾，这些唱片全都以惨败收场，因为各大唱片公司几乎都没有很好的研究国语市场的前景，都延续着各位巨星在香港已有的惯性包装，结果给人以相当的距离感，有炒剩饭之嫌。
　　
其实仔细想一想，各大公司的策略也没有错。对于已经打下一片天地的巨星们来说，保持已有的风格，是最稳妥的做法，即使没有取得突破，也属于不过不失。尤其是对唱片公司来说，更带些玩票的性质，都没打算倾尽全力去做，只不过拿巨星们探探路，不行再想办法。大家的重点还在繁华的香港。
　　
香港歌星第一次集体冲击国语歌曲市场就这样无疾而终。很遗憾，其中就包括刚刚升上香港一线歌手的陈慧娴，还有她的《傻女的爱》。说实话，这个结果对于慧娴是最不公平，因为像谭咏麟梅艳芳之流的超一流歌手，还有时间去总结经验，重新出击，而慧娴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离开歌坛远赴重洋去求学，连粤语歌都不唱了。想再战国语歌坛，简直成了不可能的事情。
　　
所以听到有人说慧娴的《傻女的爱》是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，我是不会同意的。那时并没有什么机会。我们现在回过头去总结，感到事后诸葛亮很好当，可是在当时，没有人对那片陌生的国语歌市场感到信心十足，大家都没有尽力去把握机会，或者说，那时可能也很少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机会。
从另一个角度来看，又不得不感慨慧娴的实力和其在香港乐坛冉冉升起的境地。那一批冲击国语歌市场的粤语巨星们，无一不是带有各种光环的真正霸者：谭咏麟、张国荣、徐小凤、梅艳芳……像林忆莲、邝美云之辈还只能暗暗艳羡，而陈慧娴却已经能够跻身其中，不逞多让了。

　　
我是多么痛惜慧娴89年的那一次别离呀，她几乎差一点就可以摘到那最耀眼的金苹果了，可是差那么一点，仅仅就差那么一点，她却潇洒两袖，飘然远去。她失去的，又是怎样一个精彩的天地呢。这又让我更加敬重她，置身于那样一种光环中，毅然选择离开，又是怎样的一种决敢和勇气呢。

进入九十年代，情况有所变化，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。香港歌坛在过度的渲染下已经趋于饱和，其包装机制在四大天王出台后，更是到了其所能承受的极点。而这时的大陆和台湾，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，娱乐市场的需求越来越大，但其本身的造星工程还没有完善。这样的一供一求，终于触发了蓄谋已久的粤语歌星进军国语市场的大事件。可惜，虽然机会来了，但这时的慧娴早已置身度外了。
　　
粤语歌星进军国语市场，领路者是一个组合和一位歌手。组合叫草蜢，三个舞艺出众的帅男生，背后是实力强大的宝丽金公司，符合一切成功的必要条件。而时机又好，生生和台湾本土的条件类似的傻呵呵的小虎队干上了。这一碰撞击出的火花，是1990年那个夏天最美的风景，从而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开始。那位歌手名叫林忆莲，一位极具自我风格的，走在时尚最前端的女性，背后是一群高度默契的才华横溢的男性。《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》是对《都市触觉系列》路线最成功的延续和发展。正是林忆莲的这一成功，香港音乐人开始从第一波冲击后的沮丧中猛醒过来，他们真正找到了粤语和国语两个市场间的融合点，华语乐坛也就从这个时候，开始了其最美好的黄金十年。
　　
刘德华的《来生缘》是一个标志；到张学友的《吻别》为一变；到王菲的《天空》再一变，国语歌曲市场在这几年，成为了香港歌星的淘金地。这个时候的香港歌星在国语歌坛发展，几乎很少有不成功的，像邝美云，在香港已是日渐西山，可随着推出一曲国语歌《唇印》，还是重新火了一把。不得不承认国语歌坛当时对香港歌星的宽容，实在有些过分了。而这个时候和八十年代末的环境，是绝对没有可比性的。这是大环境的改变。有人拿着销量说事儿，或者拿专辑制作的精心程度说事儿，是不是还应该再多考虑些什么。

　　
从89年到91年，仅仅就只有两年，可是天翻地覆慨而慷，华语乐坛一切都变了模样，不变的只有慧娴，远在海的那边，静静错过这段最不该错过的时光。
　　
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。盛极之后，香港歌坛的包装机制已经不再站在时尚的浪尖上了。后继无人更是一个难以回避的尖锐问题。
　　
说到这里，不得不提一下四大天王，四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乐坛人物，他们代表着香港乐坛达到极尽的繁华，可也正是为了平衡他们的荣耀，香港乐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猪肉阶段。九三年香港十大劲歌金曲，四个人占了八首，足足百分之八十的份额。如此畸形的垄断的包装机制，直接造成了乐坛思维上的危机，人们在无聊地寻找“第五大天王”，或者“四小天王”，想像力和活力降低到了无穷低点。
　　
而在滚石、EMI等大公司的带领下，台湾本地的国语歌坛却终于形成了自己的游戏规则，开始不愿意带香港歌星们玩了。渐渐地，国语歌坛成功的是张惠妹，是任贤齐，几乎很少能够看到有人唱着粤语改编歌了。回过头再看香港，粤语歌因为其地域性的局限，也拾不起当年征服亚洲的雄心了。
　　
偏偏却在这个时候，绿纱今又糊到蓬窗上，陈慧娴回来了。
　　
我总在想，陈慧娴的星途主题，似乎就是“错过”两个字。走的时候，她错过了征服香港乐坛的最佳时机；而总算回来了，却又错过了征服国语歌坛的最佳时机。带点遗憾是美的，总是带着遗憾，就让人心伤了。
　　
1997年，陈慧娴很不合时宜地推出了一张国语专辑《心就要飞了》。这是一张按照传统包装思维推出的唱片。想法是好的，兼顾个人风格和商业性，宣传也还可以，果绿色的主色调一度占据了人们的视线。
　　
可是消失得也很快。
　　
失败的原因非常非常简单，就是主打歌的传唱程度不够。尽管它很有感觉，很值得回味，很需要技巧。
　　
曾几何时，乐坛已经变得如此功利，决定一个歌手的成败，就在一首歌之间了。没人愿意陪你细细品味，七彩八眩的画面效果才是最需要的，大家都很浮躁，你一个人玩深沉那就怨不得大家不捧场了。
　　
这两天在娴版，总有人劝我听专辑的其他歌曲，《没有消息的明信片》、《飘》什么的。虽然没有说出来，但言下之意很明显，慧娴的国语歌不是没有旋律悦耳一听就能够接受的，需要去找。
　　
那么，需要谁去找呢？这个时代，主打歌之后胜负已定，还有谁会再找呢？
　　
看来还是公司的包装策略有误。
　　
真的吗？娴迷们，你满意这样的结论吗。

对我来说，陈慧娴的国语歌是我心头一件恨事。
　　
林忆莲、叶倩文、王菲她们因为在国语歌坛的出色发挥而更上层楼，可慧娴却始终无法迈出这样的关键一步。
　　
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慧娴的实力，我总觉得造化弄人。好不好听是另外一回事。我费了一晚上的时间敲这个帖子，想真正找一找个种因由。到现在我突然感到我是徒然的，我发现我在用一种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一个很随性而动的消极。我不认为她的每次错过都是恰巧，我也不认为她是自己不愿意让自己站到浪尖之上。当我沉浸在强求她不要错过的执拗时，也许她从来没有错过，似乎只有我恰恰错过，或许是错过她某一瞬间嘴角的那一抹微笑，或许是错过藏在我们每个人心间一丝淡然。其实一切都已是注定，其实开始就是那样的结束。

注：原娴情红茶馆帖子